美容師II【夢之森】貳

事後她跟地基主討論這個經歷,問他日本冥府有沒有黃河清道夫這個對應角色,地基主淡

定地告訴她,萬教起源雖然最初都歸為同宗,但在世界線運轉之時會因為國土風情而分裂 出不同的走向,所以即使是相似的場地,人物的組成就會產生相當大的差異。

探聽不出救命恩人底細讓她有點低落,隨即又打起精神。「那三途川上到底有沒有地獄少 女?」

小白目陰陽師本來想放出式神掐著她搖,硬是忍耐下來了。「沒有,不過在進入日本冥府 之前,會先遇到一個有點討人厭的老太婆。」

「孟婆?」

「不一樣,孟婆雖然個性不太好、聲音也很嚇人,不過外貌上畢竟是個美女,起碼賞心悅 目。」地基主慢慢地說:「奪衣婆就單純只是個個性很差的強盜。」

他說得雲淡風輕但掩不住語氣裡的驚懼,當然也絕不承認是數百年前剛死時遺留下的創傷 後壓力症候群。

華以容本來只是把這個話題當作趣味閒談,甚至安份地跟地基主承諾近期不會再做任何與 陰魂有交集的舉動。但當晚她即將進入沉睡之際感覺全身抽了一下,下一秒就摔進了一片 紅色花叢裡。

她揉著肩膀灰頭土臉地抬起頭,夜暮一望無盡,豔紅的彼岸花連著河岸綻放到視野的另外 一頭,站起身拍拍衣服走上坡,發現遠遠的荒地上突兀地有顆枯樹,樹下站著一個粗服布 衣滿臉皺紋、面露兇惡的老婆婆。

華以容實在不得以,只能試著走上前問路,但才剛靠近老婆婆就像是強逼良女似地拉著她 的衣服,說是必須脫了才能過河,而且還威脅要付六文錢的搭船費。

她抓緊衣服保護自己的節操,「我沒打算過河,身上也沒有錢。」

枯瘦的老婆婆見怪不怪地精明一笑,伸出手指著她的胸口:「沒辦法了,那就用那位大人 的信物支付吧。」

她還沒弄清楚到底要支付什麼東西,對方已經伸出枯瘦像雞爪一般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 抬起另一隻手做勢就要往她的喉嚨裡摳;此時華以容才驚覺自己竟然完全無法動彈,被釘 在原地任人魚肉。

看來關帝諭文還是存在國情差異,管不到日本冥府公家--在這驚恐瞬間她竟然還有心思閃 過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眼見銳利的柴黃指甲逼近、就在她即將尖叫出來之時,突然憑空 打下一道落雷。

盛裝的小白目陰陽師翩然現身虛空,稚嫩未脫的臉此時眉宇間顯出淡淡英氣,身處幽冥之 世的他看起來壟罩著肅穆的淡淡光輝。

鬆開了華以容的老婆婆伏在地上、抖著聲:「倉橋大人……」

地基主客氣地扶起被電得不斷抽蓄的老婆婆(原來不完全是因為見神才抖),非常日式地官 方了一會兒,最後皮笑肉不笑地說:伊奈利社家的印記絕對不只值六文錢,希望彼岸謹慎 預防惡性通貨膨脹、以免招來滅世的可能性。

她還沒完全看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地基主就牽著她一路緊緊地穿越黑暗回到飯店房間, 當華以容看向床上睡得很沉的自己時還暗暗遺憾這趟三途川自由行的時間實在太短。隨後 她從床上睜眼,第一個念頭是必須去稱讚地基主穿戴起整套陰陽師裝束很帥。

但靜靜佇立在床頭瞪著她的地基主臉色更難看了,她只能萎蔫地低下頭,努力讓自己看起 來像在反省。

然後?然後她就被關禁閉了,呵呵。

小白目陰陽師雖然平時顯得很不像樣,但畢竟是跨海恩澤子民的神祇,不影響那副乾扁四 季豆的身形兇起人來雷霆萬鈞;但他的心智實在跳脫不了孩子,即使撐起嚴肅,如今看著 她的眼神依然藏不住某種戒慎恐懼,活像深怕媽媽去市場買菜將自己丟在家裡的哭包幼子 。

這讓華以容滿是愧疚,覺得自己應該被送去冥府鍘個兩刀。

總之,她被地基主直接禁足,逼著開始修課,但事實是她根本看不懂他推來的卷軸堆上的 符文(雖然大部份是漢字,但華語文言文已經夠難懂了,何況是古語日文),小白目陰陽 師大概也深知這一點,最終只能妥協地嘆口氣,對她的要求只有必須坐著不動聽他頌禱。

於是華以容一天會有將近兩小時,必須正襟危坐地跪在五芒星與各式符號畫就的圓陣裡, 看著符紙在身邊飛舞旋轉,整個過程除了身體外圍有點刺刺麻麻之外什麼特別感覺都沒有 ,時間久了其實有點無聊。

地基主一直閉著眼睛念咒,那張年少青澀的臉撐著一臉肅穆,反倒會讓人想惡作劇。

「地基主,」反正又沒說她不能說話,她試圖找他聊天:「你知道在華夏道教,我們稱現 在這個狀態叫什麼嗎?」

地基主抬起眼睛看她,雖然沒有停止禱念,但眼裡那股青少年專有的好奇心也沒阻止她繼 續說下去。

「共修。」她神色若然地說。「附帶一題視情況而定,會衍伸出各種意思。」

小白目陰陽師對於這個話題沒有太大反應,只是到離開前都顯得有點困惑。直到隔天他出 門巡邏時跟鄰里鬼神們聊了會天,回來後氣得揮起長袖子滿屋子追著她跑。

「共修妳個拔辣!誰要跟妳共修!拎北滿腦子擔心妳的時候妳在那邊想什麼五四三!妳乾 脆憑著上神大人的印記去修成一隻狐狸精比較快!」

華以容當時正在享用式神化身的服務生定時從廚房直送的高級餐點,看到他破門而入後第 一反應就是跳起來一邊跑一邊拿餐盤擋他、直到癱軟在椅子上還是笑到不行。很奇怪,明 明同樣是神明,但她面對這個其實很有歷史的陰陽師時,比起肅穆相對、果然還是覺得逗 弄起來比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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